曹晓娟。

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任洁 何青 通讯员 邓述 长沙报道

2026年2月17日，农历正月初一。清晨6点，广东惠州罗浮山站天色刚泛白。站房外红灯笼还亮着除夕夜未熄的光，远处村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——那是属于团圆的余音。

客运值班员曹晓娟对着更衣室的镜子，仔细别正胸前的党徽。这天，她将在站台上度过自己的生日。

六百公里外，株洲机务段整备场，火车司机刘聪正手持检点锤和手电筒检查着HXD1C型机车轮对。清脆的金属声穿透晨雾。当天，他将担当株洲至广州国际港的货物列车牵引任务。

这是一对“同学夫妻”的第13个春运。从小学到大专都是同窗，2013年校招进入广铁集团，2015年结婚。十三年铁路生涯，十三载聚少离多。而正月初一，也是她的生日。

上午9点，罗浮山站迎来第一波客流。多是短途探亲的旅客，拎着年货、抱着孩子。

“新年好！请往这边走，G3066次列车在2站台。”曹晓娟站在检票口，一遍遍重复着祝福，每一个“新年好”都真诚得像对自家亲戚。

候车室里，一位老人拎着两盒点心对着电子屏发愣。曹晓娟走过去：“阿叔，去哪里？”“惠州北，看我女儿，字瞅不清。”她接过老人的袋子，引他上站台，扶上车，叮嘱邻座帮忙照看。老人从车窗挥手，口型是“多谢”。

这是她当天送走的第几趟车？记不清了。站台上风凉，跑动起来就不觉得冷。偶尔望着北去的列车出神——丈夫的货物列车也会沿京广线南下，虽不停靠，但她总忍不住想：他开到哪儿了？吃饭了没？

刘聪。

下午2点，刘聪的列车穿行在粤北山区。不足三平米的司机室里，他端坐操纵台前，左手握调速手柄，右手指向前方信号：“绿灯通过！”——手比口呼，十三年从未走样。

当天线路格外繁忙，临客加密，货物列车频繁避让。刘聪紧盯前方钢轨，瞥一眼后视镜里长长的车列——里面装着发往珠三角的电商物资、节后复工的原料。

“聪哥，今天嫂子生日，晚上能视频不？”待避客车时副班司机问。刘聪笑笑：“她在上班，我也在上班，明天再说。”平淡的语气背后，是夫妻多年的默契：把思念藏在心里，把注意力放在眼前。

列车驶过大弯道，远处山脚下农房屋顶升起炊烟——那是午后的团圆饭。刘聪看了一眼，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方信号。

晚上7点，罗浮山站客流稀疏，候车大厅灯光温暖。曹晓娟在休息室里看到了刘聪上班前发来的微信语音：“老婆，今天生日我也不能陪你。下午我开车到广东境界，往罗浮山方向鸣两声笛，你一定要听到喔！”

她笑了，眼眶却发热。那两声遥远的汽笛她当然听不见。但那是只有他俩懂的暗号：“我一切都好，你要注意安全，等我回来。”她回复：“笛声我听到了。我今天许了个愿，愿每一趟列车都平安正点。”

这朴素地一问一答，是这对90后夫妻在这个正月初一唯一的“团圆”。

他们本可请假。孩子还小，父母年迈，13年坚守足够漫长，何况她生日又是正月初一，但两人从未开口。“铁路就像家，守着家过年，不就是团圆吗？”曹晓娟说。

晚上10点30分，刘聪的列车安全抵达广州国际港。他走下机车，站在股道旁，看到妻子最后一条微信：“下班了，今天站台上收到好多‘新年好’，就当是大家替我庆祝生日了。你早点休息，明天还要开车。”他拍了一张夜色中灯火通明的站场，比个胜利手势发过去。

同一时刻，曹晓娟在罗浮山站目送最后一班列车出站。广播里传来提示音，大厅灯光照在她略带疲惫却依然微笑的脸上。

正月初一的夜，南国的风还带着凉意，但春天的气息已在空气里弥漫。刘聪的列车往南，拉的是春节物资；曹晓娟的站台往北，送的是探亲旅客。一个在钢轨上奔跑，一个在站台上守望，两千里铁道线，牵着同一颗心。

这是他们的第13个春运。当万家灯火点亮团圆的夜晚，他们用自己的方式，守护着这条钢铁大动脉的每一次跳动。